月饼铺子门可罗雀，十一订票也没了往年的疯狂，这届消费者究竟是怎么了？当AI赛道烈火烹油、消费领域却寒意隐现，一场关于"花钱逻辑"的深层变革，正在悄然重塑中国市场。
为此，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举办了一场专题对话，共同探讨AI时代下消费创业与品牌投资的新机遇。当下中国经济出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反差：人工智能前所未有地火热，而消费领域却显得有些冷清。
1至8月的社零数据仅增长1.1%，与AI赛道的沸腾形成鲜明对比。在政策层面，"十五五"规划提出要将消费规模从50万亿扩大至60万亿，但不少普通人仍感到钱包有些发凉。
围绕这一话题，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举办了一场专题对话，邀请经济学家张维迎、北大国发院院长黄益平、启承资本创始人常斌，以及淘宝天猫集团快速消费品及天猫奢品行业总经理纪云，共同探讨AI时代下消费创业与品牌投资的新机遇。
关于冷热不均的宏观背景，黄益平认为中国经济长期存在"供强需弱"的结构性问题，供给比较强，但内需相对比较弱，而消费正是内需中较为明显的短板。他指出，中国储蓄率特别高，不仅家庭部门储蓄率高，公共部门也占了很大一块。
这背后既有分配机制的问题，也与地方政府在推动经济增长时重投资、轻消费的行为偏好有关。他强调，消费这件事需要从收入和信心等根本层面做出结构性改变，同时也需要通过创新去激发消费者的新需求。
张维迎补充指出，中国人均可支配收入目前只占人均GDP的40%左右，这个比例太低了，意味着经济发展所创造的大蛋糕没有充分转化为老百姓的购买力。他对AI在消费领域的作用持乐观态度，认为AI会推动消费而非抑制消费。
他举例说，若没有微信支付等新工具，许多消费场景根本不会发生；就像以前要跑去邮局寄东西，自然也就不会频繁地给亲友送礼。新技术带来的更多是正面效应。
张维迎进一步谈到企业家精神的核心。他认为，过去中国企业家更多依靠套利，因为所有产品都已经存在，只需要模仿生产即可，美国人喜欢的东西中国人大概率也会喜欢。
但现在情况已经不同，所谓产能过剩，本质上是企业家没有尽到创新的责任，只是在重复生产同质化的产品。他以戴森为例，戴森关于吸尘器的5129次原型机研发用了5年，而真正成立公司已经是15年之后。
创新从来不是即时的，今天潜在的伟大企业或许要5到10年之后才会浮现，这才是最关键的事情。
他对AI带来的所谓"人类终结论"并不认同，认为类似"人口爆炸""能源枯竭"的论调历来都是危言耸听，AI总体上会让世界变得更好，可能消灭一部分工作，但也会创造更多新的工作机会。从资本视角切入，常斌坦言这几年投消费的同行很多都转去投AI了。
他用一个形象的比喻描述当下：AI负责貌美如花，消费负责赚钱养家；AI走的是月亮，消费今天则是六便士。他承认总量数据确实不漲，但强调一线观察下，并不是所有消费都不漲，而是上一代消费不漲了。
A股的消费公司大多以白酒为核心，这些老品牌确实承压，但如果去香港看看，过去几年赴港上市的中国新一代消费公司已经接近150家，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常斌分享了两个真实案例。
第一个是零食量贩店"鸣鸣很忙"和"赵一鸣"，创始人原本是长沙的房产中介，2017年开出第一家店，到今年年中已经开出26000家门店，每家100平米摆放2000个SKU，消费者平均每周光顾三次，每次花25至30元买6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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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公司做了1000亿元，今年上半年同比增长60%，仅上半年就新开4405家店，全年计划开1万家。相比之下，山姆做到千亿规模用了多年，而这家零食店在70%门店开在三线以下城市的情况下，同样达到了千亿体量。
它的创新逻辑很清晰：丰富（专卖零食2000多种）、便宜（超市价格的6到7折）、快乐（在长沙开出吉尼斯世界纪录的零食王国）。第二个案例是家居品牌"源氏木语"。
过去五年中国最惨的行业莫过于房地产，相关的家居行业也深受影响。但这家公司五年前在天猫上做10亿左右收入，专卖实木家具，一张千元级别的实木床，线下渠道通常要加价4到5倍，而它借助互联网渠道只加价1.5倍。
到去年，它在天猫沙发和座椅品类做到接近150亿元收入，而且非常盈利，线下还开设了1600家门店。创始人是北大中文系的学妹。
常斌认为，这家公司已经在成为中国排名第一的家具品牌。常斌还从日本经验出发做了对比。
他近期多次带企业家赴日学习，发现让日本失去30年的其实是前一代被认为成功的公司，比如零售商大荣，而今天崛起的是7-11、优衣库、无印良品、尼得利、唐吉诃德这些新型公司。
他认为中国可能刚刚完成从增量到存量的转换，企业家正在用新的创新思维打造新公司，这一点让他对中国消费充满信心，尤其是叠加AI之后，中国公司走向全球的数量会大大超越以往。纪云从平台视角分享了阿里的观察。
他指出阿里内部AI与消费两大核心业务的交流和融合非常密切。他强调，中国消费市场在未来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都具有极大的确定性。
全世界真正有确定性的消费市场只有两个：中国和美国。原因在于两国都拥有足够强的消费人口，更关键的是都具备"单一大市场"的特征。
他在东南亚管过老大电商业务，发现六国加起来约六亿多人口，看似与中国接近，但消费规模、层次、丰富度和结构完全不具可比性。单一大市场让任何小众需求都可以成为巨大的市场空间，所以中国才会出现卖零食能超过伊利、卖红木家具能超越一家的案例。
又比如快反模式，10年前Inditex旗下Zara是全球服装业膜拜的偶像，如今"快反"已成为中国新兴服装企业的标配，Zara反而在逐步退出中国市场。中国拥有最具创新精神、最具企业家精神、最能吃苦的企业家群体。
纪云还系统梳理了历次科技革新对零售行业的塑造。
1903年集装箱出现，推动了海铁联运的创新，极大提升了跨国贸易效率；之后POS机背后的主机系统带来了上游供应链整合，催生了沃尔玛、家乐福这些"品类杀手"，颠覆了传统杂货店；PC互联网直接带来了电商这一独特业态；
移动互联网则让每个人的差异化需求与差异化供给通过算法实现高度匹配。他认为，AI如果要在消费领域带来真正的大机会，一定要像过去几次技术革新一样，推动业态升级，并带来十倍以上的效率提升；如果AI只带来两倍效率提升，根本不足以改变未来。
而把视角从论坛拉回现实，这场消费观的重塑正在中秋、国庆的消费一线真实上演。月饼铺子门庭冷落，美心等老牌折扣早启动，香港部分门店直接砍到六折出头，闲鱼上五星级酒店礼盒三折甩卖，很多定价跌破200元。
有人拿日本"失去的三十年"套中国，但两者底色不同——日本城镇化已达77%且产业升级收尾，而中国户籍人口城镇化率48%，产业升级和内需释放空间仍在。消费没消失，只是队伍重新排了，该省的地方一毛不出，该花的地方毫不含糊。
这两个传统旺季的生意变天，恰恰呼应了论坛上几位嘉宾的判断——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品牌，上一代以面子和排场为核心的消费叙事正在退场，新一代以品质、体验与自我认同为核心的消费逻辑正在上场，这正是中国消费走向成熟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