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小毓是00后，刚出大学校园2年，现在是北方某公立小学的语文教师。她是通过“三支一扶”考试间接入编，目前年入5万。工作第一年，父母给她支付了房租，第二年给她买了车，她自己挣的钱可以自由支配。她觉得以目前的收入，就是一分不花，也攒不了多少钱，索性放弃攒钱。

为了涨工资，其他同事会想尽办法争取评职称的名额，竞争颇为激烈，关系变得微妙，小毓说她不想为了一点小利跟人勾心斗角。尽管初入职场时压力大到一度想逃离，一年后她还是适应了这份工作，享受每天开车上班时的自由时光。这时家人提出，学校离家太远，让她考本区的公务员，小毓也去考了。但她也会困惑：为什么非要上岸呢，难道就不能以自己的节奏生活，享受每一个当下吗？

口述| 小毓

文| 庞珊

我今年24岁，一个在小学语文教学战线上摸爬滚打了两年的小兵。第一年，我每月工资3400块钱，基本可以支撑日常开支。今年是工作的第二年，每月工资3900，明明涨了500块，却感觉钱越来越不够花。

我从小活在象牙塔里，只了解书面上的一些死知识，对未来没什么想法。我姐是老师，高考后我就听从家人建议读了师范院校。大学四年，疫情占了三年，这成了我不去找兼职的借口，反正毕业以后要上一辈子班，没必要在上学的时候着急工作。至于要做什么样的工作，能做什么样的工作，我是很迷茫的。年轻人都想上岸，求个稳定，我也不例外。

我毕业那年，本市考公报名人数大概有5万人；第二年，考公人数直接变到了30万，翻了6倍，教师编的竞争一样很激烈。

我报名了全市所有区的教招考试，没有一次进入面试。最后，我报考了“三支一扶”，这是当年最后的机会，我全力以赴，没想到考上了。“三支一扶”需要工作两年后才能转正式的教师编，相比后者，我们只有固定工资，没有绩效，公积金也要少一些。我任教的学校在比较偏的郊区，正式老师还会有边缘补助。

不过我也算是间接入编了，竞争没那么大，毕业就工作，没有Gap。去年刚入职时，我在学校附近租房，房租是父母帮我付的，周六日我再打车回家。现在年收入只有5万块，就是一分不花，也攒不了多少钱，所以索性放弃攒钱了。平时赚的这点钱，主要用在日常开销上，比如买一些食材做做饭，这也是我放松的一种方式。

小毓烤好的佛卡夏，受访者供图

在别人眼里，我工作稳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小日子过得挺惬意，但其实我并没有把工作和生活分开，因为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做教师，除了备课、批改作业，还要应对各种考核和检查。在我们学校，领导会定期组织赛课活动，要求每位老师准备一节公开课。每次公开课的准备过程长达数周，我感觉非常煎熬。作为一名新教师，无论我准备得多么充分，公开课上得多么用心，我总是被告知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这让我时常感到沮丧——明明已经倾尽全力，却总达不到别人设定的标准。

最难的还是跟家长沟通。记得有一次，一个学生成绩下滑得很厉害，我找家长谈话，并准备了详细的学习计划，希望和家长一起帮助孩子。但当我建议家长在家辅导孩子时，他们眼中透露出犹豫和拒绝。

我接触的是低年级的孩子，家长相对年轻，但生活压力很大，平时除了工作还要管孩子饮食起居，还有一大家子的事，真没多少精力给孩子辅导功课。有的家长晚上10点才下班，一天都见不到孩子一面，即使想管也是无能为力。

可若学生上课学的内容没完全消化，晚上回家又没有家长辅导，长此以往，成绩很难提高。我有时会牺牲他们午休时间来安排课程任务，给予一些辅导和帮助。我知道，这样就成了自己小时候所不喜欢的那种老师。但又觉得，现在升学竞争太激烈，卷一点才是对学生负责的做法，我希望他们在我的带领下，踏踏实实地学习，掌握好知识。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卷，相反，从小我就比较佛系，喜欢做一个不起眼的存在，并不希望在某个领域特别突出，别人夸奖我，反而会觉得不好意思。我用私人时间辅导学生，是真心想让他们有所长进，不要在起跑线上落后太远，并不是为了获得领导的认可或赞赏。我并不希望这些付出被领导和同事知道。

资料图，图文无关

老师之间的关系挺微妙的。毕竟教师的向上空间有限，唯一的竞争就是评职称，但这一晋升之路很难，指标不是单方面的，需要担任多少年的班主任、发多少篇论文，还有各种考试、荣誉、奖项……

评职称不仅关系到个人的职业发展，还牵扯到工资待遇和各种福利，往上晋升一级，工资能增加数百元，所以每个人都想尽办法去争取。竞争变得越来越激烈，甚至演变成了勾心斗角的局面，有些人因为竞争而变得疏远。我不想为了那些小利而斗争，所以干脆摆烂了，大家都是想能多挣点钱，我就不想计较太多。

但体制内人际关系的错综复杂，还是让我头疼。记得刚进职场那会儿，别人找我帮忙，我二话不说就答应。心想，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但时间一长，我就发现问题了。有些人并不是真的需要帮忙，只是不愿意承担自己的工作，还总想推卸责任，看我好说话，就把活往我这推。但我帮他忙，连句“谢谢”都没有。

一个同事姐姐跟我说：“你这样不行，好心是好心，但别人不领情，还以为你傻呢，你得学会拒绝。”听了她的话，我决心改变。一开始有些忐忑，我说话做事比较横冲直撞，常因为快人快语莫名其妙得罪一些人，担心直接拒绝会重蹈覆辙，伤人面子。同事姐姐教了我几招，鼓励我说：“拒绝要干脆，别让人家觉得还有商量的余地。” 我照着拒绝几次后，那些前辈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也不总找我帮她干活了。

资料图，图文无关

经过第一年的磨炼，我的抗压指数有了显著提升。去年，我还对这份工作各种不满意，感觉各个方面都达不到预期，很想逃离这个圈子。但现在我发现自己竟然有些适应了。今年，我的生活还发生了一个小变化，家人为我购置了一辆小汽车。每天我都可以驾车从家出发去上班，尽管单程一个多小时，但这段时间成了我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感觉自己像一只自由的小鸟。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会放一些轻松的音乐。有时，我会思考一天的教学，反思哪些地方做得好，哪些地方还需要改进。有时，我会计划晚上要做的事情，比如和父母一起做饭，或者和朋友小聚。这些平凡的日常，对我来说，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对于未来，我想不了那么远。教师几年前还是个令人羡慕的职业，但如今，这个行业的光环已经渐渐褪色。福利待遇的减少是最直观的变化，像之前过一些节日，都会发一些东西，比如米、面、油，但是现在都不会再发了，工资也没有涨。

家里人对我工资的期望并不是很高，就是觉得学校离家里比较远，每天往返很折腾，要是考上本区的公务员就更好了。所以前阵子我又去参加了公务员考试。

“考研上岸”、“考公上岸”、“秋招上岸”，我们这代人似乎被这些“上岸”的目标推着前进。但我有时也会想，人生哪有岸啊，又不是溺在水里了。成功“上岸”时，确实会松口气，但过不了多久，新的“岸”又会出现，我们又得重新跳入海中。难道就不能以自己的节奏生活，享受每一个当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