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赵旭

在北京市第十三中学，一位数学老师正在智能体的辅助下，悄然改变着备课与教学方式——

智能体自动分析每个学生近期课堂参与度、习题和作业完成情况等，自主规划设计出难度递进的“问题串”，模拟出“脑洞大开”但紧贴生活实际的教学场景，课后还给孩子们生成个性化作业，老师则把关筛选、调整打磨生成的内容……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促进人工智能助力教育模式变革。教育部有关负责人表示，以“人工智能+教育”为抓手，推动人工智能融入教育全要素、全过程、全场景。

北京等地先行先试，正持续探索将人工智能嵌入教学管评研各环节。以西城区为例，该区联合北京邮电大学、科技企业，探索构建教育智能体生态，在中小学落地28个场景化智能体，覆盖90所试点学校。

在人工智能赋能下，中小学教育正在如何“进化”？

——老师的重复性劳动少了，作为“探路者”的担子重了。

走进北京市第三十五中学，学生正在信息科技课上体验编程，完成任务后轻点鼠标，内容一键上传。两分钟后，“代码评改智能体”便给出批量分析，哪里存在逻辑错误、哪处变量未定义、怎么优化，诊断报告一清二楚。

“以前需要逐行检查每个学生的代码，耗费大量精力，现在智能体很快就能完成初评。”该校教师董玥说，省下的时间又能用于个性化指导和备课教研。

琐碎、低效的事务明显减少，给“未来教育”铺路的责任却更大了。

为了充分释放“技术+”的潜力，老师不仅要持续提升数字素养，还要在教育实践中提炼对技术应用优化的需求，并同科研人员、企业技术人员反复沟通研讨，转化出更多有效落地场景。

面对新趋势，不少校长和教师满怀热忱。他们说，自己是“AI+教育”一线实践的“拓荒者”“探路者”之一，希望能与全国同行和社会力量一道，探索更多可复制、可共享的应用场景。在迈向“贡献者”“示范者”的路上，需要时间的打磨，也需要试错的勇气。

——教育的“规模化”与“个性化”，正从“相悖”走向“统一”。

新学期以来，北京市第十三中学初二的李同学，每天都能拿到独属于自己的作业。

“一个班30多人，过去很难精准把握每位学生的微观需求，只能‘一锅饭’地布置习题。智能体可根据学生的错题库等历史数据，自主给出‘学情化验单’，供老师参考分析全班共性的薄弱点和每个学生的个性情况。”教师刘子涵说。

数智时代，提问的能力愈发重要。如何针对不同的学生设计出难度适配的问题，进而激发其进一步思考？

记者调研了解到，有老师探索在备课时，利用人工智能根据班级学生的“数字画像”，围绕同一核心知识设计出由浅入深、层层递进的“问题串”。比如在语文课上，从“是什么”到“为什么”再到“怎么做”，一道难题被精准拆解为多个难度递增的“台阶”，引导不同思维层次的学生拾级而上、相互启发。

——着眼更丰富的“真实情境”，迈向更广阔的“真实世界”。

北京市西城区奋斗小学五年级的数学课上，老师滑动、点击大屏幕，一个三维立方体盒子随之灵活旋转，各个面开合自如。孩子们主动举手，申请走上讲台亲手操作。

该校数学老师王跃说，以前讲立方体，主要靠实物、PPT和画板展示，很难自由变化大小、随意拆卸组装，部分空间想象力弱的学生会望而生畏。借助人工智能工具，老师可根据教学需要变换提示词，搭建出各式各样的立体模型，学生还能亲手拖拽、旋转、拆解。

老师有了更多情境案例创设“灵感”。例如，如何把道德与法治课讲生动？关键要增强与生活的贴近性。第十三中学教师张美亚讲授“公民权利与义务”前，与人工智能“头脑风暴”，合作创设出“智能家居隐私纠纷”“AI虚假新闻传播”等案例，破解了以往只能“拍脑袋想”或“‘网络搜索信息海洋’里挑案例”的局限性。

人工智能的到来，也让教育工作者意识到，教育的场域不能再局限于校园课堂。

京华实验学校每月带孩子们爬一座山，认识植被分布、学习安全技能、了解山石碑刻，更能锻炼意志品质与协作能力；第十三中学与郭守敬纪念馆合作，计划带学生到什刹海畔研究大运河历史与中轴线文脉……“这样学习更有意思”，成了受访学生们直观的反馈。

当然，任何技术都有局限性。记者调研了解到，当前人工智能在部分专业判断上尚不完善，比如作文批改中，对游记等特定文体的评价标准可能失准；对一些计算题的思维过程难以进行有效评判；不同数智平台、校际间仍存数据壁垒等。

“正因此，教师的角色没有被弱化，反而在强化。人工智能是辅助工具，无法替代教师进行价值引领、心灵启迪与复杂情境下的共情互动。”第十三中学副校长吴春会说。

“随着学生获取知识的渠道极大丰富，师生教学相长渐成常态，教育正从‘重教’走向‘重育’。”第三十五中学校长刘继忠说，情境式、项目式学习更加重要，教师不只是知识的传授者，更成为学习体验的设计师、人工智能使用的把关者，以及技术伦理的守门人。

奋斗小学校长李京认为，在数智时代，教育更加注重在真实情境中育人，有利于扎实引导学生跨学科思辨，点燃学生的好奇心和探究欲，提升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

改革没有“一招鲜”，起步阶段更需要群策群力。

“我们通过政企校协同先行在区域内探索，未来希望在严格保护好师生隐私数据的基础上，与更多区域和全国同行交流互鉴、共享共创，真正发挥数据互联与智能赋能的规模效应，助力基础教育扩优提质。”北京市西城区有关负责人说。

探索正在加速。北京汇聚政企校研多方力量，在全市上线多款智能体、“AI应用超市”等，赋能教师备课、学情诊断等应用场景，帮助学生开展健康监测、运动指导，增进校家社协同……

在推进人工智能赋能教学管评研的同时，北京还加强人工智能教育，中小学每学年开足8学时人工智能通识课，按学段年龄特点引导学生认识和体验人工智能。

面向未来，技术何以向善？谁来驾驭技术？这些问题最终指向的是人，实现基础在教育。

“人工智能并非在强化教育原有‘生产关系’，而是在新的场域中生成新型育人关系，需持续破解‘谁在教、教什么、怎么教’等议题。”北京市教委主任李奕说。

在他看来，技术越发展，越要坚守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德育为首”和“健康第一”正是立德树人的一体两面。“主动拥抱、审慎推进人工智能赋能的同时，强化学生德育教育，锻造学生身心健康，以培养全面发展的创新人才，促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

乘着人工智能的劲风，教育正加速驶向全面育人的核心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