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发展改革报社记者 杜壮

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加速演进。面对智能经济加速破局与技术跃迁带来的双重考验，如何培养符合AI时代需求、兼具技术创新力、产业洞察力与伦理责任感的复合型数字人才？

近日，第九届数字中国建设峰会“数字人才培养”分论坛在福建省福州市举行。论坛以“AI时代数字人才培养新范式”为主题，由清华大学主办，国家数据发展研究院、中国电子科技集团人才发展中心协办，与会嘉宾围绕数字人才培育路径展开深入研讨交流。

针对数智人才培养如何跟上数智时代步伐这一问题，国家数据局副局长夏冰表示，数据要素学科专业要“因需而建”，数据领域产业人才要“因用而生”，数字人才队伍建设要“因业而异”。

人才短缺制约数字产业发展

《中国数字经济人才发展报告(2025)》显示，截至2024年底，我国数字经济人才缺口已超3200万人，预计2025年底缺口仍将接近3000万人。

夏冰强调，当前，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持续深入，市场对复合型数字人才的需求迅猛增长，数据要素学科专业建设要应产业之需，更加注重场景导向、应用导向和能力导向。

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副院长周琪表示，目前头部企业招聘需求显著迭代，数据开发、数据清洗、数据整理，脱密分级分类以及综合利用等新兴岗位大量涌现，现有人才培养体系已难以匹配市场新业态的人才需求。

“数字人才缺口不再只局限在互联网行业、数据行业、传统以数据为主体的行业，已经慢慢扩大到了实体经济各个领域。”周琪坦言，高端数字技术人才供需矛盾突出，尤其在引领性、战略性行业里，数据人才短缺已成为制约行业发展的突出短板。

破解人才困局，政策先行。2024年4月，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中共中央组织部、中央网信办、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发布的《加快数字人才培育支撑数字经济发展行动方案（2024—2026年）》指出，用3年左右时间，扎实开展数字人才育、引、留、用等专项行动。2025年11月，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数据局、教育部、科技部、中共中央组织部发布的《关于加强数据要素学科专业建设和数字人才队伍建设的意见》从4方面部署了12项任务，明确提出以国家战略为牵引，健全数据要素学科专业；以产业发展为导向，推进数据行业职业教育；以有组织科研为支撑，繁荣数据领域学术研究；以应用场景为载体，促进数据领域产学研用协同。2026年4月，教育部、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联合印发的《“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指出，到2030年，人工智能与教育深度融合格局基本形成。

数字产业占比稳步提升，催生大批数字新职业。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发布的《用户增长运营师国家职业标准（2026年版）》中，“人工智能”一词被提及多达18次，显示出这一新职业与数字技术应用的深度绑定，而用户增长运营师已成为率先规模化运用AI技术的新职业之一，折射出数字人才需求的新变化。

“随着各行各业数字化转型深入，新技术、新业态、新模式叠加发展。数字人才需求呈现指数级增长。”福建省委副书记、福州市委书记郭宁宁指出，福州聚焦人工智能、数据要素、算力资源、未来网络等前沿领域，探索数字人才定向培养、定制化订单化培育模式，依托高能级科创平台集聚高层次人才、推动科研成果落地转化，持续打响“好年华聚福州”人才品牌，全力构建数字经济人才创新发展高地，为数字福建、数字福州建设注入强劲创新动能。

人才培养要与产业发展协同并进

数据要素学科专业建设和数字人才队伍建设，是统筹推进数字中国、数字经济、数字社会规划和建设的重要基础。面向产业需求重构教育范式，实现人才培养与产业发展协同并进，既是高校人才培养改革的核心方向，也是打通教育与产业衔接堵点的关键。

夏冰提出，数据要素相关重大理论和现实问题横跨技术、经济、管理等多个领域，亟需通过学科专业建设来整合研究力量，破解研究之需。面向未来产业发展和国际竞争，还要超前布局一批前沿方向，增强数字人才培养的战略性和前瞻性，应对未来之需。

教育部职业教育和成人教育司副司长白玉兵表示，教育部将密切跟踪数字技术和数字经济发展趋势，健全学科专业的动态调整机制，支持有条件的高校和职业院校新设数据科学、数字经济、人工智能等急需紧缺专业，同时推动传统专业数字化、智能化改造升级，加快构建适应数字化转型需求的学科专业体系。

相关数据显示，目前全国已有超过1500个相关的本科专业点，2300余所职业院校开设了数字经济与数字技术相关专业，专业点超过1.05万个。

清华大学校务委员会副主任郑力介绍，清华大学持续推进人工智能与各学科，尤其是社会科学的深度融合，一方面，正式成立由图灵奖得主领衔的清华大学人工智能学院，聚焦大模型算法、底座应用软件等核心技术开展原创性突破；另一方面，依托计算社会科学与国家治理首批教育部实践实验室等平台，深耕AI基础理论、数据要素基础制度与计算经济学的交叉融合。

如果说高校的改革是顺应时代潮流，那么企业端的“刚需”则是倒逼人才培养模式颠覆的最直接推手。

据统计，从央企情况看，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的科技人才当前缺口7.4万人，技能人才缺口3.9万人，其中与数字经济相关的集成电路领域人才缺口近3.6万人，未来5年的缺口将超过1.5万人。

中国电子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总监李海鹏表示，在新模式探索方面，该公司已构建1200多项企业课题库。加强企业导师库建设，联合多所高校举办校企导师对接研讨会、研修班，开展导师互聘，并共建相关领域工程师技术中心，发挥企业科研平台育人功能。

“以前我们说一个比较优秀的人员可以顶10个员工，现在一个优秀的开发工程师结合智能体（Agent）能力，可顶几百人。”中兴通讯副总裁、北京兴云数科技术有限公司总经理胡继东表示，如今，企业给优秀员工的不仅是薪资保障，更要为优秀员工配备稀缺的AI工具和充足的Token资源。

对于处在科技最前沿的初创企业而言，人才与数据的双重匮乏更为突出。帕西尼感知科技联合创始人、COO聂相如提出，相比于大语言模型动辄万亿的训练数据，机器人在寻找“百万条级别”的高质量训练数据时经常感到举步维艰。数据和人才的双重匮乏，正严重制约着下一代AI技术的突破。

夏冰强调，要把企业真实需求、真实场景、真实流程融入人才培养全过程，深化产教融合，推动教学标准、课程内容、实训环节等与岗位能力要求相衔接。

重点培养复合型数字人才

周琪认为，数字人才应该是以数据作为关键生产要素，以数字创新作为核心能力，依托数字技术开展生产活动，实现价值创造、扩增、倍增，是支撑数字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实践者，也是数据生产要素的核心掌控者。

中国工程院院士、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教授郑纬民从教育、企业、个人三个层面提出建议：“教育需要重构，从课程中的知识传输向能力培养转变，既要拥抱AI工具，也要身体力行跨学科；企业同样如此，要建设全员AI数字文化，重新定义内部数字化投资，个人更要主动学习AI工具和方法，不学真会落后。”

周琪认为，面向数字经济发展与各领域数字化转型需求，未来数字人才应具备综合数字素养、数字协作能力、数字赋能能力与专业技术能力，能够融合数据、人工智能技术及行业知识工具，落地解决实际产业与社会问题，这类复合型人才正是当前社会发展迫切需要的核心人才。

当前产业数字化转型加速，数字人才需求正快速向制造业、金融、医疗等非信息与通信技术（ICT）行业渗透。夏冰表示，数字人才培育要系统覆盖、通专并举。一方面，让“懂数智化”成为各类人才的基础能力。面向不同领域、不同岗位、不同层次的人才需求要统筹职业教育、高等教育、继续教育等多种路径，科学设计培养目标、课程体系和培养方式。另一方面，要坚持通专并举，既培养精于算法、安全、治理等方向的专门人才，也培养具备数字素养、懂行业应用的复合型人才。

下一步，国家数据局将会同教育部，建强全国数字经济专业本科生教学指导委员会，组建全国数据职业教育教学指导委员会，加力实施数据领域高技能人才集群培养计划，用投资于人的实际行动，支撑国家数字经济高质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