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 锋

这个春天，AI席卷而来时很多人陷入了“惶惶然”的状态。我起初也“蒙查查”，后来看到朋友圈的作家汪泉说自己给家乡写了首歌，用AI作了曲，又让AI唱了出来，“挺好听的”。我和他是同乡，听了听，还真不错。我敏感的神经一触即发，自己在青年时代就写过诗歌，那时就幻想能够谱曲、演唱，可哪里有条件呢？人不好求，花钱又没钱。

周末，我和家人到北江边吹风，偶然看到一幕：渔夫携鱼鹰打鱼归来，完成任务的鱼鹰受到善待，没完成任务的鱼鹰遭受冷遇……回到家，我写出了自己在AI时代的第一首歌《人生》：“……春天里的一个下午/几只叫鱼鹰的孩子/失去了主人的爱护/它们在江里浮游/没有家，没有路，没有微笑和食物/空中飞过一只白鹭/鱼鹰没有抬头/它们知道/人生，各有各的路。”然后，我试着用AI作曲，可以选择风格，音乐流派有古风、流行、拉丁、摇滚、乡村等，音乐风格有抒情、派对、简约等，乐器有古琴、笛子、二胡、钢琴等，我按照自己的理解，选择了“男声，民间古典风格，重金属，缓慢。声乐，大提琴，贝斯，架子鼓，手摇风琴”。输出之后，当旋律响起，一个质感的男声唱出“春天里的一个下午/我坐在北江边的一座木屋/并不期待一场邂逅/只是想想过去，聊聊琐碎的生活/柴米油盐酱醋茶与酒/并非我的全部/离开它们，我难行寸步……”时，我被它感动了，我甚至潸然泪下。AI帮我实现了我青年时代未能实现的梦想，也唱出了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曾经历的人生困窘与无奈。而这一切，它只用了三五分钟的时间。

我是彻底的音乐外行，不知道如果按照音乐专业水准来给《人生》打分，它能得多少，转念一想，自娱自乐，何必苛求？

AI果然不同凡响——有的“材料”它能写，有的“稿子”它能“顺”，海报设计它“在行”，动画短视频它“拿手”；还能“写”歌词……无所不能，好事一桩嘛。

那为什么很多人“惶惶然”呢？无非：其一，活儿都让AI干了，那“我”做什么？这的确是个问题。但人类文明的哪个阶段不是以工具发明和使用为标志？想一想，那时，人们在做什么？后来，工具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人又在做什么？当然，起初莫不“惶惶然”，但后来无不熙熙融融，若要说痛，阵痛、短痛而已。故而，这不是问题，倒能很好地治一治有些人的“懒性”“惰性”，逼他进步，不进则退，不行就让位。其二，它虽然好，也让人很苦恼。比如它能“写”论文，“写”得有板有眼；能“写”作文，“写”得有模有样；特别会“写”诗歌，诗意阑珊，抽象加意象，“洋芋开花赛牡丹”。然后，有的大学生把论文交给导师，有的小学生把作文交给老师，有的作者把诗歌投给报刊编辑，让人很被动，大家都不是孙悟空，没长火眼金睛，甄别是不是原创费脑费神。

个中感受，五味杂陈。

但毋庸置疑，AI真好，它像什么呢？我在一首歌中写道：它（DeepSeek）是赵云的马、关羽的刀、曹操的谋士、张飞的长矛，不是你的救命稻草。用得好，你会喜上眉梢；用不好，你就成了叉烧包。

好工具谁不喜欢呢？喜欢就拥抱，吐槽、逃避、发呆没用。

我用AI创作（歌词是自己写）了十几首歌之后，一家省级电台音乐节目主持人邀请我和听众“隔空对话”，对话之前，她给我打电话，“毫不客气”地说，“你还不算音乐人”。是啊，音乐人，多崇高的称谓，我不会识谱、不会作曲、不会演唱，怎么能叫音乐人呢？在流淌的歌声中，我和听众谈了用AI作曲、演唱的过程和体会，当主持人问及未来什么是AI不可替代时，我说：“我相信，未来，被AI替代的还会有很多，但它唯一替代不了的是人的情感，人与人之间的爱，人类的天性、伦理、良知，因人而异的耳朵、目光、嗓子、心灵，以及人对未知世界的追问和探索。”

我能理解她的感受，不“走进”AI，谁都会“蒙查查”。后来，有人悄悄告诉我，很多作曲者早就用AI了，“打小样”，只做不说。由“小样”到“大样”到“清样”，究竟有多少变化，只有作曲者自己知道。

经此过程之后，我也发现AI不是万能的。前不久，我和我所在的高职院校的大学生分享AI时代的音乐创作，现场“请”DeepSeek写《上课》歌，它根据我的要求，写了三个版本，结果一个太土，一个驴唇不对马嘴，一个太玄幻，同学们直摇头。

AI还有一个缺陷，歌手“咬字不准”，包括常用字，也能唱错，多音字就更“抓瞎”。我找平台客服沟通，缺陷增加了我的歌曲输出成本，本来一首歌只要几毛钱，结果可能要花10多元。客服说，这个缺陷目前是技术瓶颈，各个平台都有类似情况。想一想也对，一个机器人如果不经过长期的训练，怎么会对博大精深的汉字了如指掌。怎么办呢？我采取了生僻字“替换”的方式，比如我写了《草庐书》，向AI输入歌词，选择曲风，歌曲生成之后，我听了一遍，将有些字眼改了：南阳朱歌路（诸葛庐）/西属（西蜀）子云停（亭）/到南阳寻找那路（庐）/寻找一个农夫/十几岁的少年为什么/拔设（跋涉）千山万水到这里停驻……这要是学生作文，可真是错别字满篇，不及格。但只有这样AI才好识别。

“拥抱”就要真诚。拥抱是爱的表现、真情的流露。既如此，便来不得虚假，也容不下虚假。你真诚对它，它真诚对你。你投机取巧，该学的不学了，该做的不做了，工作应付、任务交差，自以为高枕无忧，却是被工具“算计”，聪明反被聪明误。你手一伸：拿来——它准给你“下药”，AI时代，哪里有神不知鬼不觉，看似它无影，处处却留痕，有朝一日，真相大白天下，人身败名裂，连地缝都没得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