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企业竞相拥抱人工智能浪潮，风险也正悄然积聚，而本应扮演风险“稳定器”角色的保险业，却对此表现出审慎与退缩。

据英国《金融时报》11月24日报道，面对AI技术带来的潜在数十亿美元索赔风险，全球主要保险公司正在采取行动，试图将AI相关的风险排除在标准企业保单之外。

美国国际集团（AIG）、Great American和WR Berkley等行业巨头已向美国监管机构提交申请，寻求批准其在保单中加入免责条款，明确排除因企业部署聊天机器人、AI代理等工具而引发的各类责任。

此举标志着保险业对AI风险态度的重大转变。保险公司普遍担心，AI模型的决策过程不透明，如同一个“黑箱”，一旦出错，责任难以界定。更令他们警惕的是，单一AI模型的缺陷可能导致成千上万起关联索赔，形成行业无法承受的“系统性、聚合性风险”。

这一转变的背景是，由AI“幻觉”（即模型生成虚假信息）或错误引发的昂贵代价已不再是理论。从加拿大航空的聊天机器人杜撰折扣被判赔付，到谷歌的AI搜索功能因提供错误信息而被索赔1.1亿美元，现实案例正不断敲响警钟。

AI风险“黑箱”化，系统性风险引担忧

保险公司撤退的核心原因在于AI风险的不可预测性和潜在的巨大规模。

伦敦劳合社专业保险公司Mosaic的欧洲网络保险负责人Dennis Bertram直言，AI模型“太像一个黑箱了”，难以承保。该公司虽然为部分AI增强型软件提供保障，但已明确拒绝为类似ChatGPT的大型语言模型承保。

安永网络风险负责人Kevin Kalinich指出，保险业或许能承受单一公司因AI定价或诊断错误而产生的4亿或5亿美元损失，但“他们无法承受的是，一个AI提供商的错误导致1000或10000起损失——这是一种系统性的、相互关联的聚合风险”。

苏黎世保险首席信息官Ericson Chan也认为，AI风险涉及开发者、模型构建者和终端用户等多方，责任链条复杂，其潜在市场影响“可能是指数级的”。

保险巨头的行动最为直接。根据提交给监管机构的文件，WR Berkley提出的一项免责条款范围极广，旨在排除涉及“任何实际或声称使用”AI技术所引发的索赔。AIG在文件中也向监管机构表示，生成式AI是一项“范围广泛的技术”，未来导致索赔的可能性“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加”。

这些举措正值AI风险事件频发之际。除前述案例外，英国工程集团Arup去年因欺诈者使用高管的数字克隆版本，在视频会议中下令转账，损失了2500万美元。随着保险公司寻求豁免，这些曾可能由“技术错误与疏漏”保单覆盖的风险，正面临保障真空。

寻求变通方案，但保障范围受限

面对市场的需求，部分保险公司正在探索折中方案，但提供的保障往往范围狭窄且限制严格。

例如，保险公司QBE推出了一项针对欧盟《人工智能法案》相关罚款的“背书”（保单修正案），但据一家大型经纪商透露，该条款将AI相关罚款的赔付上限限制在总保额的2.5%。

总部位于苏黎世的Chubb在与经纪人的谈判中，同意承保某些AI风险，但明确排除了“广泛性”AI事件，即一个模型问题同时影响多个客户的情况。

律师事务所Stewarts的保险纠纷团队负责人Aaron Le Marquer警告称，当AI驱动的损失大幅增加时，保险公司可能会开始在法庭上对索赔提出异议，他预计“可能需要一次重大的系统性事件，才会让保险公司站出来说，等等，我们从未打算承保这类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