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21-23日,以“AI与教育:超越什么?关注什么?”为主题的第八届世界教育前沿论坛在福州隆重举行。来自全国各地的教育界知名专家学者、一线教师、校长代表共计300余人齐聚现场,探索AI在教育中的应用,为推动教育高质量发展贡献力量。
中国在AI的应用上已走在世界前列,其在教育领域的渗透深度与广度尤为突出。正因我们处于技术应用的探索期,作为先行者,也必然会更早、更全面地体验到这把“双刃剑”的全部效应。
人工智能深刻重塑教育生态,带来一系列根本性拷问:学生的能动性是被增强还是削弱?教师的角色是被重塑还是取代?面对人机协同,我们应如何构建新的学习模式与伦理边界?当机器日益智能,教育如何帮助我们成就一个完整而有意义的“人”。
> 智启未来<
AI、教育与人类的同频之路
主持人:
陆慧英 香港大学教育学院副院长
嘉宾:
郭毅可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香港科技大学首席副校长
杨宗凯华中师范大学资深教授、武汉理工大学原校长
石 岚 中国教育三十人论坛执行秘书长
陆慧英:我想问问现状,从1957年到现在,人类的智慧有没有改变?
郭毅可:你想一想人类到现在科学技术的改变,你就明白人类智慧的改变。回顾这100年,我们对什么是生命、什么是智能的理解发生了人类文明史上的根本改变。1944年,奥地利物理学家埃尔温·薛定谔出版了《生命是什么》一书,书中提出“生命以负熵为食”。改变负熵的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有个程序运行在人类脑子里面、身体里面。20年以后,DNA 找到了,人类的确是一个生命的整体。
1950年,世界科学史上发生了两件事:艾伦·图灵发表了论文《计算机器与智能》,诺伯特·维纳出版了图书《人有人的用处》。两个科学家分别在各自领域从具有差异化的角度论述了人工智能的未来,可以说是人工智能元年。图灵的卓越贡献在于预示了人工智能的发展,奠定了基础;维纳的历史意义则很像对图灵的冒险活动的审慎的批判。图灵从理念上演绎了人工智能的无限可能,这些都被后来的科学发展验证;诺伯特·维纳则从实践活动中归纳了机器与人的辩证关系,那就是机器和自动化时代不可避免,但人将永远屹立于世界的中心。
加拿大有一个很伟大的人物叫做赫布,他提出了脑子可塑性原理,就是说我们不断对脑子给刺激,脑子里面有软件可以直接改变自己的连接,这个就是人工智能的第一步,神经元理论完全被科学证明。你想想看,人类如果智力没有进步的话,这是怎么找到的?
人工智能发展最重要的一点是对自己的了解,在过去的百年里面,人对自己了解的进步是飞跃的,在人类文明史上从来没有过的。大家应该清楚地看到,从1957年到现在将近70年,人类的生命完全改变了。1957年能想象互联网吗?
1987年到英国的时候,我看的第一部电影是《007》,我觉得里面讲的都是天上的事情,今天全部实现了。我们有多大的想象,今天就有多大的成就。人工智能最重要的不是我们创造了,不是我们给机器赋予智能,是我们终于知道了智能是什么东西。如果人类没有自身的进化,人类会理解智能本身吗?不可能。所以我一直在讲机器智能的发展,最后取决于人类智能的发展,机器智能发展越强大,就证明着人类智能发展越强大。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陆慧英:好,非常感谢。我非常同意你的看法,我们很多的时候讨论的都是人工智能怎么进化,很少讲人类的智能会怎么变。
杨宗凯:我觉得为未来准备的能力是非常重要的,特别在AI时代,郭教授刚才也讲了稀缺的东西是什么,这个稀缺的东西就是我们未来教育要重点培养的能力。从知识传授为本到能力提升为重的教育,这是AI时代教育目标的一个重大的转型。这个时代变化非常快,知识的生产将会非常快速。所以用未来的准备来应对这个世界的变化和不确定性,那就是能力,包括认知世界的能力、理解世界的能力、改变世界的能力。对老师而言,重要的能力就是数字素养,要提升老师人机结合的能力和素养。
石岚:人类智能具有进化性、适应性的特质。我们回头来看,比如说在文字发明之后,人类并没有遗失记忆能力,而是更加学会了怎么进行逻辑思辨和知识体系的构建。在很远古的时代,人类靠生物记忆,古希腊的游吟诗人靠口传心记来传承荷马史诗。出现了文字之后,大脑就有了一个外力,人类可以把这些诗歌记录在泥板上,这样大脑的容量空出来了之后,从单个的知识点可以串联多个的知识点,构建整个知识体系。亚里士多德的《工具论》用文字传承之后,才构成了整个西方逻辑学的基础,这在口传时代是绝无可能的,所以我们根本不用担心人工智能的出现会让我们的大脑变懒。实际上记忆文字没有让我们失去记忆,印刷术的出现也没有让大家变得更加偷懒,所以人工智能也会让我们的大脑更加进化。
AI可以打败围棋高手,但是AI目前还没有办法理解什么是落子无悔的人生哲学。AI能写出很好的文章,但到目前为止,AI并不能真正对这些文章共情。我觉得孩子最重要的两个能力:一个就是情感和共情,这是人性的光辉,也是作为人类的根基;第二个是怎么持续性进化,就是终身学习,因为停止了学习了,人的大脑就不会产生更多的神经元之间的链接。
所以要教会孩子学习,无论工具怎么进化,也许再过20年,我们坐在这里不再讨论人工智能,但孩子仍然在不断成长,我们也在不断进化。
郭毅可:十年以后,我们坐在这里,没有人再会去想人和机器。十年以后,人和机器混在一起,我们是跟智能体一起生活的,大家会习惯,没有问题的。十年以后有没有手机我不知道,你肯定有一样东西,就是你的智能陪伴体,你所有的事情都跟它连在一起。这个时候你就想我们培养的学生应该是什么样的?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人类的智能和机器的智能一定是混为一体的,不信我们十年以后看,我觉得我肯定活的了十年。
陆慧英:刚才讲到未来准备,就要理解什么是未来,但是什么是未来,每一个人的认识都不一样。刚才杨教授讲到数字素养,那什么是数字素养呢?怎么学呢?我们现在讲到的21世纪的能力跟数字素养又是怎样的关系呢?十年以后的数字素养应该是什么样的?
郭毅可:今天的数字素养就是十年以后数字素养的基础,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也是我们做老师的责任,就是能够对未来有一个科学的描述,我都不用预测科学的描述,因为未来已来。未来什么样子,实际上看来不是一个概率,而是一个必然,因为我们已经完全清楚地知道。
我们对智能理解的增强将会导致什么样的变化?我们心里很明白,所以我们直接走这条道路。作为教育工作者,不就是弥补这个稀缺性嘛。
我一直强调文科跟理科的融合,特别是在人工智能领域。我可以剧透一下香港科技大学人文学院的院长选的是个脑科学和认知科学家。为什么?必须要让人文富于科学,必须让科学富于人文。未来的社会科学要跟自然科学紧密结合,这就是我们为未来做的具体准备。
陆慧英:数字素养,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有个阐释,认为有使用、创造、管理和设计四个维度。我们是否可以考虑整体的一个方向应该是怎么样的,这跟刚才谈到的未来准备也是有关的。
石岚:我们可以这样类比:孩子们在学习一项体育运动的时候,我们首先是教他们不要受伤,使用AI的时候,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边界。因为大模型会有幻觉,它引用的数据可能是假等等。知道了这个边界之后,我们再把天花板可以设得高一点,让孩子们自己去探索。
郭毅可:我不是很同意这个OECD 的说法。什么叫AI的学习培养?第一要知道边界感;第二要知道边界的融合度;第三要知道我们对AI的贡献是什么;第四要知道AI对我们的贡献是什么。在人类历史上,对技术上制造边界,然后制造限制、制造控制,成功的几乎没有。人机共创的社会中间人有人的用处,这是最重要的AI趋势。
第八届世界教育前沿论坛演讲嘉宾合影
本届论坛由中国教育三十人论坛与德旺基础教育研究院联合主办,香港大学教育政策研究中心、福建师范大学教师教育学院、苏州大学新教师基金共同承办,由福州市教育局、福建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田家炳基金会共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