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成式AI的快速发展，正在重塑文字表达的效率——短短几秒完成文稿润色，轻松复刻古典诗词的格律，甚至构建出逻辑自洽的小说大纲，极大地提升了文字工作的效率。不可否认，AI作为高效的工具，确实为我们节省了大量时间，但这并不意味着语言文学的学习失去了意义。恰恰相反，当AI能迅速处理文字的形式时，我们更需要深耕语言文学背后的情感、意味与文脉。

AI可以生成“思念”“牵挂”等词汇，甚至组合出看似深情的句子，但它永远无法体会词语背后真切的生命体验。深圳那位语文老师的课堂上，高中生用“妈”字证明自己不是AI，这个简单的字背后，是母亲日常的照顾、是离家时的叮咛，是“父母在世时，世界的风雨都绕过我”的安稳。这种情感不是逻辑推演的结果，而是刻在生命里的记忆。AI可以模仿写下“乡愁”主题的文字，却永远不懂余光中心里藏着的牵挂。当我们在课堂上品读这些文字，在写作中倾诉心声，本质上是在锤炼感知情感、真诚表达的能力。

文字的魅力，藏在其蕴含的生活意味中。AI的表达基于海量数据的归纳，追求精准与高效，却难以理解人类生活中那些“不合逻辑”的细腻感知与独特体验。有高中生选“急”，因为AI不懂患者在医院等待检测报告时，每一分钟都被焦虑浸泡的沉重；也有学生选“慢”，因为人们愿意与喜欢的人慢慢相处，在一束光的倾斜中感受时光的温柔。语言文学教会我们的，正是从平凡生活中感知和发现意义的能力。

文学的根基，同样蕴藏在延续至今的文脉。AI可以模仿古文的句式，复刻诗词的格律，甚至统计经典作品的用词频率，但它无法理解文字背后承载的历史记忆、文化基因与民族精神。从《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质朴爱情，到《离骚》“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执着追求；从《岳阳楼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家国情怀，到《红楼梦》对人情世故、社会百态的深刻洞察，每一部经典都是文脉的载体。

1月19日，教育部、国家语委、中央宣传部、中央网信办、文化和旅游部、国家文物局、共青团中央联合印发《关于深入推进中华优秀语言文化传承发展 提高全民语言文化素养的意见》，要研究阐发中国语言文字本体文化内涵及其传承的中华基因、蕴含的中华民族精神、承载的中华民族文明智慧。当我们研读“孔融让梨”的故事，不仅是多了解一个典故，更是在塑造谦逊有礼的道德认知。这份文脉，是我们文化自信的源头，也是民族生生不息的精神纽带。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完全抛弃AI，将AI拒之千里之外，而是明晰AI的技术边界，推动语言文化与科技创新双向赋能。如推进语言文化资源数据化建设，重点建设甲骨文、古今汉语和语言文化的语料库和资源库，打造中国语言文字数字博物馆，实施“人工智能+”语言文化传承项目，建立大语言模型能力素养监测机制等，从而让AI服务中华优秀语言文化传承发展。

语言文学的学习，从来不是为了掌握一套僵化的表达技巧，而是为了培育一颗敏感而丰富的心灵，塑造一种深刻而独立的思考能力。在AI时代，我们依然需要学习语言文学，我们的生活需要效率，更需要温度，需要迈步向前，更需要感知四周，瞄准航向。

在语言文学中感知人性的温度、细品生活的意味与传承文化的根脉，这种具身的体验与满足是AI永远无法替代的财富。在技术浪潮中，守住这份对语言文学的热爱与坚守，便是守住了人之为人的独特性，守住了民族精神的根与魂。

王军利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1月23日 0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