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在全球人工智能竞赛愈发白热化的背景下,一则并未得到官方确认的消息,却迅速引发国际舆论的高度关注。多家美媒披露,中国计划派遣由科技部副部长级官员率领的代表团,出席本月在新德里举行的人工智能峰会。这一细节本身并不张扬,却因其发生的时间、地点与参与者结构,而显得意味深长。
峰会举办在春节期间,对中国而言并非理想的外交窗口;举办地选择印度,也并非中方近年来科技外交的常规选项。正因如此,这一动向被普遍解读为中印关系持续缓和的延伸,更被视为中国对全球AI治理格局变化的一次审慎回应。人工智能,正在成为继贸易、能源之后,又一个无法回避的国际议题。
印度此次峰会的定位耐人寻味。它并不试图在短期内制定具有约束力的规则,而是强调政策建议与长期治理目标。这种表述既回避了直接冲突,也为不同发展阶段、不同制度模式的国家留下了对话空间。对中国而言,这种框架显然比以往由少数发达国家主导的规则讨论,更具参与价值。
更重要的是,峰会首次落地“全球南方”,本身就是对既有科技治理秩序的一次微妙调整。长期以来,人工智能的标准、伦理与监管讨论,往往在欧美主导的平台上展开,话语权高度集中。印度试图通过主办这样一场高规格峰会,打破这一惯性,将自身塑造成连接中美、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关键节点。
在这一过程中,中国的出现具有象征意义。近年来,中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进展已不容忽视。无论是模型能力,还是成本效率,中国企业在多个细分领域展现出与美国科技公司正面竞争的实力。DeepSeek、Qwen等模型的表现,使“技术追赶”的叙事开始失效,也让中国在全球AI讨论中拥有更现实的发言基础。
与此同时,美国仍然在资本、芯片和算力基础设施上保持整体优势,其AI生态高度依赖市场驱动与私营资本的迅速集结。这种路径与中国通过国家协调、长期规划推动技术突破的模式,构成了鲜明对比。两种体系并行推进,正在塑造一种新的技术二元结构。
印度正是在这样的结构缝隙中寻找位置。它拥有数量庞大的工程师群体和深度融入全球科技产业的人才网络,却在资本、芯片制造和超大规模数据中心方面明显不足。这种结构性短板,使其难以在“AI主权”的严格意义上与中美并列,却也促使其通过外交与规则塑造来放大自身影响力。
邀请中美同时出席峰会,正是这一策略的体现。印度并不掩饰其希望提升国际地位的意图,也不回避自身作为“中立参与者”的角色设想。在当前地缘政治高度对立的背景下,这种姿态本身就具有吸引力。对许多国家而言,参与这样的平台,意味着在中美之外,仍存在讨论技术未来的空间。
中国是否出席,因而不仅是一次技术会议的选择,更关乎对这种新平台的态度。如果消息属实,这将是中国首次以官方代表团形式参与在印度举办的全球性AI峰会,其象征意义远大于会议本身。它意味着中国愿意在更广泛的国际舞台上讨论人工智能的治理问题,也意味着中印在科技领域的互动正在逐步脱离单一竞争框架。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分歧的消失。中印在边界、安全与产业政策上的结构性矛盾依然存在,人工智能合作也不可能脱离国家安全与产业竞争的考量。但正如全球贸易和气候治理所显示的那样,当技术成为公共议题,对话本身就是风险管理的一部分。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世界正在走向一种新的“AI秩序”。这一秩序并非单一规则或统一标准,而是多种路径并存、多重中心互动的结果。中美在核心能力上的领先,决定了它们难以被绕开;而印度、欧洲及其他国家,则通过制度设计和议题设置,争取在秩序形成过程中留下自己的印记。
新德里的这场峰会,正处在这一进程的早期阶段。它或许无法立即改变技术实力的对比,却可能影响未来讨论的方式。中国是否现身,如何发声,将被视为衡量这一平台分量的重要标志。
人工智能的竞争,从来不只是算法和算力的比拼,更是制度、资源与叙事的综合较量。当越来越多国家意识到,单纯追逐技术突破已不足以定义未来,治理与合作便不可避免地走到前台。在这一背景下,一次看似普通的参会决定,反而可能成为全球科技政治中一个被反复回望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