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梅堂

历经两年，人们终于等到了湘雅二医院医生刘翔峰的一审判决结果。刘翔峰被认定犯下4项罪名，分别是故意伤害罪、受贿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和职务侵占罪，数罪并罚，最终获刑17年并处罚金四十二万元。

时间回到2022年8月，当时网络上出现了大量匿名举报，直指刘翔峰在执业中存在种种不规范行为，包括频繁对无手术指征的病人施以手术治疗；频繁对急诊病人进行机器人手术，收取高额费用等。

比如有网帖说，刘翔峰给一个小女孩用机器人做不完全性肠梗阻，但找不到梗阻段，便把正常肠管切下以示家属；切除了网友爸爸的胰腺和脾脏，做完手术化验才发现根本就没有癌细胞；给患者的甲状腺埋入21颗放射性粒子，造成医疗事故；有些患者根本就没病，只是身体指标有一点点异常，就哄骗家属是肿瘤，要马上手术；手术过程中用别的病人的血液、结石冒充是自己患者的组织，哄骗亲属要进行手术……

没病的说成有病，有病的说没救了，不择手段让患者多花钱，甚至把患者健康的器官组织切掉……网帖披露的种种行为，不仅让公众义愤填膺，也让业界大惊失色，有的医生看完举报内容后，坚决不相信“业内有这么坏的同事”。

如今一审判决出炉，昔日不可一世、视患者生命健康如儿戏，玩弄患者家属于股掌之上的恶魔医生，终于付出了代价。然而17年的有期徒刑并没有减轻人们心中的愤怒，让人感到释怀。“给6名不具备相关手术指征的患者实施手术，致5人重伤、九级伤残，1人轻伤”，法院的判词让人触目惊心，也印证了此前的网络举报不是胡说八道，相比其践踏底线的恶行，大家普遍觉得，17年的刑罚太便宜他了。

然而，比起刑罚的轻与重，我更关心的是，刘翔峰为何能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都知道，坏人要做坏事不难，但要坏到登峰造极、人人喊打，除了本性够坏，还需要有能力和足够大的权力。刘翔峰的医术在业内并不算出色，但捞钱能力一绝。更绝的是，他干了那么多超出人想象的坏事，还能在湘雅二医院屹立不倒20年，如果不是网络上大量让人匪夷所思的举报掀起了滔天舆情，不知还要作恶到几时，一想到这里，相信没有人不瑟瑟发抖。

给病人做手术可不是一个医生说做就能做的，一台手术有猫腻，骗得过患者和家属，可骗不过其他科室的医生——手术前得做影像检查吧，那得有影像科医生的签字确认；手术过程中还要有二助、麻醉、护理等多个部门配合，参与其中的人不至于全被他蒙在鼓里，怎么就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得逞呢？

说他的同事知情不报，也不公平。媒体报道，在过去的数年，他的同科室、同院的同事，向院领导举报了他多次，但举报材料都像泥牛入海，毫无回音。即使是出现了严重医疗事故，湘雅二医院对他的处罚，仅仅是收回了两个月的处方权。偏爱如此明显，换做是我，也会觉得他后台够硬，不可撼动。

不止一位知情医生向媒体透露，湘雅二院过去很强调效益，强调“翻床率”，刘翔峰创收能力强，颇受院领导赏识。加上医疗过程本身就难追溯、难监管，就算患者遭受了医疗损害，他们也很难证明医生存在主观故意。如果院方有心包庇，外部监管失效，患者有苦难言。

当年刘翔峰的恶迹被披露后，有业内人士发出告诫：一定要防止医疗行业的管理层与执行者形成利益集团。也有媒体追问，刘翔峰在多次举报中屹立不倒，谁给他提供的巨大能量？是否存在上下游利益链相关人员，并参与其中？

这个问题，现在还没有得到详细的回答。

这也是如今人们纠结刘翔峰判轻了的重要原因，担心在目前的医疗环境下，刘翔峰不止一个，如果不重判，如何来震慑恶魔医生群体？然而，利益当前，人的贪欲往往会战胜恐惧，只要有条件和机会，哪怕会掉脑袋，也会铤而走险。比起纠结刑罚的轻与重，我们更应该反思制度性的原因，通过健全的制度来铲除滋养恶魔医生的土壤，修复患者对医疗系统的信心和安全感，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