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 | 戚舟：如何过冬
对于如何过冬天，我和五岁的小外甥有场争论。缘由是他最近突然变得蔫巴。在冬天来临之前，他可不这样，像株鲜活的四季海棠，给人蓬勃喜悦的情绪价值。可随着第一场雪落，他开始深沉。他窝在沙发上小大人似的叹气，说要冬眠。
而他理解的冬眠，就是这样懒懒地窝在房子里。我是这么说的，人和动物不同，要永远保持活力，尤其是漫长又枯燥的冬天，更要精神抖擞，才能对抗寒冷和寂寞。
可他打了个哈欠，问我为什么要对抗。
他睡着了，我看着楼下的一棵白杨发呆。茅盾在《白杨礼赞》里说它：“参天耸立，不折不挠”，可眼下呢，北风萧萧地吹着，白杨虽昂着头，却闭目养神似的，瞧着也有几分懒怠。风若大了，枝头的雪便抖抖身子，像是逗着白杨醒醒神，可须臾，接着在风雪里安详，似在酝酿着什么。酝酿什么呢，或者是春天的事情，但在这个冬天，它除了要费力抵住狂风外，没什么要额外做的。
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这话我万分认同。好比春天昂首阔步，夏天挥汗如雨，秋天撸起袖子加油干，到了天地冰封的冬季，干脆就歇歇。顺势而为，也要顺时而休。古时候的学堂有两个特别的假，秋忙和冬闲。前者好理解，家里丰收忙嘛，学生们回家也算劳动力。冬闲则是冬眠一样的性质，古时候取暖条件极差，学堂里冷飕飕的，学习效果不佳，干脆回家钻被窝。与其蹉跎寒夜，不如奋战春光。某种程度上说，冬是春的伏笔，而这伏笔，得慢慢写。
“蛰伏不发，是为蓄势待时”，意思很简单，静以迎动。没有人能够永葆盎然姿态，所以默默积藏后再振旗鼓，一定更加耀眼。最适合重蓄风骨的，莫过于漫漫寒冬，稍微停停步子，把身体里的热气攒一攒，把对生活的热爱聚一聚，然后再大步出发，前方的花枝一定更加招摇。冬天好比人生低谷，总有淡淡的无能为力，那便休养精神，去茫茫雪外慢慢找方向，去认真筹谋来年的故事。
老人们常说，只要熬过了冬天，就还能于春日回光返照一次。冬天的小区，常被蹒跚的老人们占据，他们像一棵棵老树，在风雪里静静地扎根，一步不能多走，这样才能在春风来临之际，同野草一般旺盛。人一生能有几场春天？功成名就并非时时都有，那就挑个冬日深眠。等精神头养够了，小孩子能飞速成长，老人也还能再笑一年。
小外甥醒了，我们一起静静看雪，那累累的枝头坚冰之下，我看见热流暗涌，也听见百鸟正欲归春。（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