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2日,大阪。鸿海精密跟夏普正式签约,斥资3888亿日元拿下夏普66%的股权。一家创业一百零几年的日本老牌电器公司,就这么被一家靠代工起家的台湾企业买走了。当时日本舆论炸了锅,"百年名门易主"的标题铺天盖地。这事过去快十年了,回头再看,这笔买卖里藏的东西比"买个牌子"多得多。
先说夏普是何方神圣。1912年创业,起家靠的是一支自动铅笔,"夏普"这个名字就是从英文Sharp来的。这家公司真正厉害的地方在液晶——1973年做出世界上第一台液晶计算器,后来又有龟山工厂的液晶面板,业内一度有"世界液晶看夏普"的说法。彩电、太阳能电池、白色家电,样样都是老牌强项。
那它怎么就沦落到要卖身?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韩国面板厂疯狂扩产打价格战,日系厂商的成本根本扛不住,夏普连年亏损,到2015财年一个财年就净亏了两千五百多亿日元。家电利润薄如刀片,面板产线又是个吞金兽,靠自己的现金流已经填不上窟窿了。
当时的接盘方其实有两个选项。一个是日本产业革新机构INCJ,想拉夏普跟JDI合并,组一个"日本显示国家队";另一个就是郭台铭的鸿海。夏普董事会一度倾向前者——毕竟卖给日方基金,面子上好看。但INCJ的方案要让夏普并进别人的体系,等于丢了独立性;郭台铭这边加价,还承诺不裁员、不搬产线、保留夏普品牌的完整性。一来二去,董事会倒向了鸿海。
不过这桩买卖最凶险的一段在签约前。2016年2月本来都定了,结果定案材料里突然冒出三千亿日元上下的"或有负债"——各种潜在赔偿、合同违约条款,之前的尽调没摸透。鸿海立马暂停签约,郭台铭亲自飞去日本重谈,最后价格压到3888亿日元、持股66%。要不是这一手,鸿海就当了一次冤大头。后来做并购的人常拿这个案例当教材:临签约前爆雷,先停手再谈价,别硬着头皮签字。
那郭台铭到底图什么?他有个口头禅,"面板是电子产业的粮食"。鸿海给苹果代工iPhone,一部手机里屏幕是成本大头,可这块最值钱的部件一直攥在别人手里。买下夏普,等于把液晶技术、面板产线、百年品牌一并拿到手,从纯粹打工的代工厂往上走一级。而且郭台铭跟夏普早有交集——2012年他就自掏腰包入了堺十代线的股,那条线是全球唯一量产的十代面板线,早就惦记上了。
接手之后的日子不算轻松。第一年重组,卖资产、搬总部、海外裁员,2016财年还亏着三百多亿日元;到2017财年就缓过来了,净利润七百多亿日元,创了当时的历史新高。中国市场这边,鸿海系的夏普电视打起价格战,六十英寸的大屏卖到万元以内,硬生生把大屏电视的价位拉下来一截。再往后连锁反应也很有意思:东芝的电视卖给了海信,白电卖给了美的,日系家电集体瘦身,夏普算是开了先例。
当然,故事没到"从此过上好日子"就完。这几年液晶行业又进入下行周期,夏普的日子照样紧巴巴,公司重心往8K影像、AI、IoT这些新方向转。但把这笔账摊开看:一家代工厂靠一桩并购拿到了面板技术和自有品牌,郭台铭念叨了半辈子"往上游走",夏普就是他交出的答卷。至于到底值不值,那得再看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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