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界给职场人的AI生存课(上)
(下)在今天第3篇文章
(转自 找借口安静)
原题:世界トップ棋士が「AIの最善手」を時に捨てる理由…これからのビジネスパーソンが「囲碁界に学ぶべきAI生存戦略」を大橋拓文七段×経済学者の井上智洋・駒大准教授が対談【前編】
摘自:Diamond Online
作者:永吉泰贵
翻译和整理:找借口安静 3月
围棋界在2016年被“超越人类”的围棋AI席卷,最早直面AI急速进化所带来的社会变化。此后,职业棋手们不断被迫做出选择:该给哪款AI付费、要在多大程度上吸收AI的答案。基于此,围棋AI研究的先行者大桥拓文七段,与早在2016年便预见AI将引发技术性失业、并主张引入基本收入的井上智洋(驹泽大学经济学部副教授)展开了一场对谈。作为《总预测2026》专题文章,本稿上集将讨论AI在2026年之后进一步推进时,商务人士应采取的“生存战略”。线索,就藏在世界顶尖棋手有时会舍弃“AI最善手”的理由之中。
精通AI的棋手×经济学者:一场跨界对谈
围棋界率先经历的社会变迁
——两位分别是职业围棋棋手与宏观经济学者,为何也会对AI领域产生兴趣?
大桥拓文:我本来就喜欢电脑和数学,成为职业棋手后也一直对AI很感兴趣。
真正的转折点是2011年3月的东日本大地震。原本计划在一个活动中用9路盘与最强电脑对战,但活动取消了。我因此深切体会到“想做的事不做会后悔”,人生观也发生了变化。把围棋与某个主题结合、认真投入时,我最先想到的就是AI。
后来我加入了电气通信大学的围棋程序员社群。电气通信大学是AI研究据点之一,2012年前后就常驻着“小棋盘最强的电脑”,我经常去那里推进研究。
2016年AlphaGo击败世界顶尖棋手李世石,2017年又战胜柯洁。我曾在现场近距离目睹柯洁在对局中离席落泪的瞬间,也接触到围棋AI开发者们的热情。那段经历让我以“人的故事”的方式真实感受AI,这也是我至今仍持续关注AI的原因。
井上智洋:对我来说,是AI先于经济学。我在庆应义塾大学环境信息学部学习计算机科学,也在AI方向的研讨班里。毕业后进入IT企业做系统工程师,但很快觉得自己不适合而离职。
那时我产生了两点问题意识:其一是在开发会计系统时想到“会计工作会不会减少”,从而开始关注IT进展带来的技术性失业;其二是疑惑日本长期的通缩衰退为什么无法解决。于是我进入研究生院,开始学习经济学。
2013年我读到雷·库兹韦尔的《奇点临近》,虽半信半疑,但也觉得“奇点或许真的会到来”。因此我在2014年就在网上发表文章,主张为AI普及做制度准备,比如基本收入。并于2016年出版《人工智能与经济的未来:2030年雇用大崩坏》。
大桥拓文:井上老师从2016年就提出“2030年就业会崩坏”,真的很厉害。当时棋手们的判断顶多是“围棋AI超越棋手还得10年左右”。
井上智洋:那时AI失业的现实感还很弱,批评也很多。不过现在看,确实越来越有现实味了。
——2026年以后,日本会出现因AI导致的裁员或失业加速吗?
井上智洋副教授指出,2026年以后AI失业将推进,同时“会用AI的人占优势”的窗口期也“最多也就再有5年左右”。大桥拓文七段回应称“围棋界已经走过这条路”,并谈到围棋AI实现“超越人类”之后这8年发生的变化。世界顶尖棋手有时舍弃AI一选的理由中,隐藏着在AI时代生存的提示。
从资深群体向年轻群体扩散的AI失业
“会用AI的人更有利”这件事,只剩5年?
井上智洋:美国和日本因AI导致失业推进的速度差异很大。美国在2025年已成为现实问题,尤其是计算机科学背景的年轻人更难就业。
背后的关键,是“编码代理”的快速进步。在先进企业中,AI使用正在成为前提,甚至出现“自己写的代码越少越被评价”的趋势。这样一来,企业雇用新人本身的必要性就降低了。
但日本的情况却相反。
大桥拓文:相反,指的是?
井上智洋:日本不知为何特别喜欢“锻炼新员工”。整体上对人才培养的投资并不强,但新人培训却异常“厚实”。
相对应地,更严峻的是资深层。越是熟练的程序员,越倾向于自己写代码、抗拒用AI。企业因此会收紧中途招聘,或出现募集自愿离职的动作。
而且在日本,我认为早就存在一种我称为“隐形IT失业”的现象。因为劳动法上的原因,解雇很困难,于是企业会加码离职补偿金来暗示“差不多该离开了”。年轻的“数字原住民”会被抢着要,但不被视作“数字原住民”的资深者,则以“提前退休”的形式,在水面下持续遭遇类似裁员的处理。
我认为,随着通用AI在2030年前后诞生,这种AI失业会逐步显性化,并扩展到包含年轻群体。
不过有一点必须提醒:会用AI的人能大显身手的时期,并不会很长——最多再有5年左右。
原因在于UI(用户界面)会不断改良,AI会越来越容易使用。现在各种AI服务林立、难以分辨,但迟早会收敛到“用一个AI就能把大多数事都包办”的状态。
用户也会习惯。过去曾说“老年人用智能手机很难”,但现在大家都能用。年轻人与资深者在“AI熟练度”上的差距,也会逐渐缩小。
大桥拓文:听井上老师这么说,我觉得围棋界确实已经走过同样的道路。
围棋AI从约100种收敛到2~3种
再过两年,用一个AI就够了
大桥拓文:围棋AI变强的过程,大体经历了两个阶段。2016年,世界顶尖棋手李世石输给AlphaGo。
井上智洋:李世石输给围棋AI这件事,我在2016年的书里也及时提到过。
大桥拓文:不过关键在于——虽然输了,但李世石当时赢过一局。这一点很重要,说明当时AI还有破绽。也正因为如此,当时仍有人认为人类还有机会。
但接下来一年,局面彻底改变。网上出现一个自称“Master”的玩家,对世界顶尖职业棋手取得60连胜,后来身份公开就是AlphaGo。2017年5月又战胜了柯洁。
也就是说,2016年与2017年虽同样是“围棋AI战胜世界顶尖棋手”,但AI的水平却是天差地别。
这种现象同样可能在其他工作领域出现:现在看似与专业人士同水平的AI,几个月后就可能大幅超越世界顶尖人类。AI不会停在人类估计的“这个程度”。各领域都有可能在一年后出现“超出想象的输出成为常态”的局面,最好从一开始就这样设想。
此外,AlphaGo的冲击之后,强力围棋AI迅速涌现,棋手们烦恼变成了“该用哪款AI”、“该给哪款AI付费”。不同AI擅长领域也不同,连同衍生版本在内接近100种。
而如今,几乎收敛到三种:“绝艺”、“星阵”、“KataGo”。
井上智洋:太惊人了。围棋AI在8年前就超越人类,确实在很多方面走在前面。
——曾经多达约100种的围棋AI,为何最终稳定在3种左右?是棋手端的筛选吗?
大桥拓文:与其说是棋手筛选,不如说是开发侧的技术门槛。很多围棋AI以AlphaGo为基础,但能加入“精确计算目数”这一独特技术的,基本只有星阵与KataGo(注:绝艺是面向中国顶尖棋手的专用围棋AI,日本仅能使用简化版,细节未公开)。
这两者能更好地学习“形势差越大越好”。所以它们在终盘不会松懈,能把优势扩大战胜。
——也就是说,围棋AI的“目标设定”与AlphaGo不同?
大桥拓文:没错。按AlphaGo论文来做的话,设计上是“只要赢就行”,赢1目和赢100目都一样。于是优势局面下,终盘容易松,结果更容易变成小胜。
但被认为强于AlphaGo的AI,会在学习中抑制终盘松懈,尽量追求大胜。这看似简单,实际很难,能做到的基本只有Golaxy与KataGo。
在围棋领域,AI超越人类后的2~3年,确实出现大量AI并立。但3~5年后就收敛到少数几款。大家现在可能也在烦恼“该给哪款AI付费”,但按围棋界经验,再过两年,很可能就会稳定到“一个AI足够完成大多数事情”的状态。
AI普及后,“研究者型”更占优势
能挑选“适合自己”的AI答案的棋手更强
井上智洋:现在还有不用围棋AI的棋手吗?
大桥拓文:最初确实有棋手抗拒AI,但对手既然用AI流下法,仅凭自己“坚持不用”很难。年轻棋手里九成以上都在用。
不过,资深棋手中仍有一定比例不使用AI。
井上智洋:不用AI的棋手,相对水平会下降吗?
大桥拓文:从相对意义上说会。当然也有本身实力很强、即使不用AI也能发挥实力的前辈,但总体而言,不把AI纳入研究会更吃亏。
但另一方面,并不是“会用AI的棋手就能以下克上”。AI作为研究工具普及后,反而是越强的棋手越能理解并吸收AI那些难解的一手,获取的信息量更多,顶尖棋手因此变得更强。
我把棋手大致分为三类:(1)胜负师型(2)艺术家型(3)研究者型。过去胜负师型更强,但AI普及后,研究者型变得更有利。
我从2018年起每周举办一次围棋AI研究会,这一点感受很深。一力辽、上野爱咲美也经常来参加。
像一力辽、上野爱咲美这样能驾驭AI的顶尖棋手,为了赢棋,会事先明确“该用AI研究什么”。
一旦提问方式或前提设定出错,AI就会对“偏掉的问题”给出最优答案。要得到好答案,问题设计至关重要。
在研究会里,一力辽经常会说“那我就到这程度为止”,并不会照单全收AI给出的最好下法。之所以能做出这种选择,是因为他理解“为了把局面导向自己能赢的形状,应该用AI研究什么”,并且只吸收自己真正能用得上的招法。
井上智洋:正如大桥老师所说,不仅棋手,对商务人士而言,未来的关键同样是与AI沟通。原本只要像指挥下属一样去指挥AI就行,但面对AI时,很多资深人士反而会紧张、在现阶段不太会下指令。
不过这种差距只会存在于初期。随着UI进化,“AI熟练度差距”应会逐步缩小。
在人与人的沟通中,也有人会把自己指示含糊这点先放一边,转而训斥部下“为什么不按我说的做!”。未来更重要的,是如何给AI下指令。
大桥拓文:我自己用Gemini或ChatGPT时,确实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也会停下来想:这真的是最好的吗?如果在错误前提下提问,AI就会沿着那个前提给出“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的最优解。提问方式不同,返回结果的质量会大幅改变。
井上智洋:反过来说,未来尤其艰难的,是那些处在“被指令、按指令做”的办公室文职岗位。下指令的一方更容易留下来,而所谓等待指令才动的人会很严峻。
反而像端茶倒水这类具有身体性的工作,短期内会更容易保留。当然将来可能被机器人取代,但2026年之后的AI失业,首先会从“在电脑里就能完结、按指令执行”的工作开始推进。
——井上老师从2016年就提出2030年前后AI导致的技术性失业将变得严峻。相较当时AI已大幅进化的今天,请再谈谈哪些工作更可能被AI取代?
对谈后篇将讨论:2026年以后更容易被AI夺走的工作,以及最终“人类还能留下的价值”。世界最强围棋AI竟可能被业余初学者绊倒——从看似“神一般”的AI暴露出的“破绽”中,我们能学到什么?
人物介绍
大桥拓文/1984年生于东京都。2002年入段,2021年升为七段。作为职业围棋棋手活动的同时,也以电气通信大学客座教授身份从事AI研究。2019~2020年担任围棋AI“GLOBIS-AQZ”的技术顾问。2022年监修围棋入门应用“围棋であそぼ!(一起玩围棋!)”。2025年11月发布第二弹、带AI辅助的下一代围棋应用“囲碁シル”。爱好为钢琴。著作有《详解围棋AI大全》、《万里一空 大桥拓文詰碁集》等。
井上智洋/1975年生于东京都。1997年毕业于庆应义塾大学环境信息学部。曾在IT企业工作,后进入早稻田大学大学院经济学研究科深造,2011年取得博士学位。2015年任驹泽大学经济学部讲师,2017年起任副教授。专业为宏观经济学。2016年著有《人工智能与经济的未来:2030年雇用大崩坏》,主张为AI引发的技术性失业做准备、应导入基本收入制度。著作另有《纯粹机械化经济》、《AI时代的新·基本收入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