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南七道

“我们的程序员，一方面在学习AI，一方面非常抵触在公司内部使用AI，因为担心失业。”深圳某大型软件公司的技术总裁对我说。这句话其实说明了当下很多职场人的尴尬处境。以硅谷科技巨头为代表的公司，正在发起白领大清洗运动，类似block这样的公司，一次性裁员30%。理由只有一个：AI来了，不需要这么多人了。这让很多人寝食难安。

但同时，有人对此表示乐观。英伟达黄仁勋说：“AI会创造大量新工作岗位，而且很多岗位今天还没有名字。”这对战战兢兢的白领们来说，可能有一点点安慰。但作用不大。毕竟下一个失业的可能就是自己。但他并不是盲目乐观。

把时间拉长，我们从历史数百年的角度来看，历史具有惊人相似性。每一次重大技术革命都会带来同样的过程：技术大发展，旧职业消失，新职业出现。短期是失业和焦虑，长期却是收入增长、生活改善和社会整体富裕程度的提升。今天的人工智能，正在重复这个历史循环。

首先必须承认，AI确实正在淘汰一部分岗位。过去几年，一些企业开始减少客服、基础翻译、简单文案和初级程序员等职位。仅仅是亚马逊，一次性就裁了上万人。因为AI可以完成大量标准化任务。比如AI客服系统已经能处理绝大多数常见问题，原来需要30人的客服团队，现在加上AI，只需要3个员工干预和处理。软件行业的变化也很明显，AI编程工具生成大量基础代码，很多公司因此减少初级开发岗位。

这让许多白领感到焦虑甚至抑郁。长期以来，人们普遍相信脑力劳动是安全职业，只要努力学习知识，从事办公室工作，就能获得稳定的收入和体面的生活。但当机器开始写代码、写报告、做分析时，这种安全感荡然无存。

回顾历史，技术革命带来的类似的恐慌，在过去数百多年，已经反复出现。

18世纪末，蒸汽机出现时，英国社会就弥漫着恐慌情绪。机器织布的效率，远超过人工，许多家庭式纺织作坊倒闭，大量手工小作坊破产，匠人失去工作。他们怨恨机器夺走了自己的生计。于是一些人冲进工厂，砸毁机器，这就是著名的“卢德运动”。

但把时间拉长100年看，工业革命却带来了完全不同的结果。随着工厂、铁路、钢铁厂和煤矿的发展，大量新的工作岗位出现，给工人带来更高收入，让他们过得更好。

工业革命之前，欧洲人大多是农民或手工业者。18世纪，英国农民的年收入，大概是6-8英镑，乡村织布工匠，大概7-10英镑之间。只能勉强购买一些糊口的食物，例如面包和燕麦。更别谈每天吃肉、喝牛奶。偶尔在节日吃点肉，改善生活。

工业革命之后，城市新的岗位开始出现。19世纪中期，一名城市工厂工人年收入，可以达到15-20英镑，而农夫收入仍然只有10英镑左右。这种收入差距吸引大量农村人口涌入城市工作。

随着工业发展，工人工资持续上升。在1819-1851年之间，英国工人工资翻了100%。与此同时，英国人均GDP，从18世纪中期的大约400美元（按1970年价格计算），增长到19世纪中期的800美元左右。在工业革命之前，这种持续增长从未出现过。

工人的收入增加后，会马上反映在日常生活中。肉类、牛奶、黄油和糖逐渐进入普通家庭餐桌。随着营养水平提高，19世纪后期，英国儿童的平均身高明显上升。技术发展，又反过来影响农业，英国在1700年至1850年，英国粮食生产提升约250%，种类和数量明显改善。

互联网时代也是如此。美国社会认为互联网冲击、挤压甚至“杀死”大量实体经济，导致实体店、传统行业破产、衰退、就业流失。在互联网冲击下，录像带出租、报纸出版、零售、旅行社等多个传统行业开始萎缩，岗位削减。

20世纪90年代以前，美国年轻人，大多只能进入传统行业，例如制造业、印刷、零售、餐饮等。在美国，制造业工人的年收入中位数，大约在3万美元左右，而零售和服务业岗位只有2万多美元。

互联网出现后，一批新的职业迅速成长。软件工程师、产品经理、数据分析师、UI设计师、电商运营等职业在30年内成为重要就业领域。美国软件开发人员的就业人数，从1990年的约40万人，增长到2023年的约170万人，而软件工程师的年薪中位数，已经达到约12万美元。一些大型科技公司的工程师年薪，甚至达到20-40万美元。

互联网还创造了许多新岗位，例如数据分析师。美国目前有数十万数据分析师，这些岗位的年薪普遍在12万美元左右。而零售业岗位，年薪中位数通常只有3-4万美元。

互联网经济本身也迅速成长。研究机构的数据显示，美国互联网经济规模已经达到约4.9万亿美元，占美国GDP约18%，并带动超过2800万个就业岗位。

在中国，电子商务行业带动了超过6000万人就业，包括电商运营、物流管理、客服、内容营销等岗位。直播行业也创造了新的职业体系，中国的全职主播人数已经达到200万，而整个直播产业链相关就业人数超过1000万。

已经到来的AI时代，类似的变化也正在发生。人工智能确实会替代一些标准化岗位，例如基础客服、简单翻译和部分初级编程工作。但与此同时，一个新的产业体系正在形成。AI工程师、提示词工程师、模型训练工程师、AI产品经理、算力基础设施工程师等岗位快速增长。43AI集团创始人刘岩说，他们建立了一个提示词的学院，批量培养提示词的工程师，目前是供不应求。

此外，大规模数据中心建设也在创造新的就业机会。随着AI模型规模扩大，全球建设大量算力中心。一个大型AI数据中心需要电力工程师、冷却系统工程师、网络工程师和服务器运维人员。这些基础设施岗位往往技术含量较高，收入也相对稳定。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人工智能不仅是一项软件技术，它正在推动一轮新的基础设施建设周期。从能源、电力、芯片到数据中心和应用系统，整个产业链都在扩张。每一层都在创造新的岗位。

人工智能正在改变职场，它会让一些工作消失。与此同时，它却会创造更多新的工作。历史已经多次证明，技术革命带来的变化，并不是简单的“机器取代人类”。技术不断重新分配劳动，一些旧职业会消失，一些岗位会减少，但新的产业和新的职业也会随之诞生。因为每一次技术革命最终都不是终结工作，而是重新定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