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里,大妈们挑一把青菜要问三家;商场里,年轻人试穿完衣服拍张照就走;县城小馆的老板念叨,回头客越来越少。
这些画面拼在一起,就是2026年上半年那份经济成绩单背后最真实的样子——GDP跑出4.7%,可人均消费只涨了2.7%,中间那道两个百分点的沟,就是问题所在。
上海财经大学校长刘元春在一场公开演讲里,把这道沟的成因讲得很直白:不是老百姓抠门,是分钱的规矩本身就出了偏。这句话,正是理解眼下消费困局的钥匙。
有一种流传甚广的说法,说中国人骨子里就爱存钱、不爱花。刘元春把长期数据摆出来,直接反驳了这个印象。

二十一世纪头二十年里,中国居民消费的年均增速超过八个百分点,同期美国只有两个多点,欧元区连一个点都不到。哪怕到了2024年经济承压的时候,最终消费依然扛下了四成多的经济增长。
想花钱的心从来没变过,变的是口袋里到底有多少。这才是核心。要看明白钱去了哪,得往前追一步,看蛋糕最初是怎么切的。
按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收入法核算,居民部门在国民总收入里分到约六成,看着挺体面,可放到国际上比一比,比全球平均水平还差了五个多百分点。反过来,企业部门拿走的份额,又比世界均值高了五个多点。
一进一出,一百块的社会财富里,本该进入普通家庭的那五块多,被留在了公司账户里。刘元春把这个格局总结成八个字:居民没钱、企业赚钱、政府调控。

层层过筛之后,落到饭桌上的那部分,自然就轻。再横向瞄一眼别人家。
国内居民消费率刚过四成,全球平均是五成六,美国常年逼近七成,日本大致贴着世界均值。就连越南、印度、泰国这些经济体量比我们小得多的邻居,居民消费率也都高过我们。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消费率排在末尾,这个反差本身就说明问题。不光总量偏低,花的花样也不一样。
国人的钱大头还是砸在实物上——家电、手机、汽车、房子里的家具家纺。真正花在餐饮、旅游、健身、文化、家政这些服务上的,也就四分之一左右。
发达国家的居民,一多半开销都跑到服务里去了。日子过得松不松弛,账单结构一目了然。按理说,第一次分配有偏差,可以靠税收和社保来找补。

可刘元春给的对比让人心里一沉:欧盟十八个成员国,调节前的基尼系数是0.443,经过转移支付和社保拉平之后能降到0.29,差距缩小四成;同样口径放到国内,降幅只有一成二。这个二次调节,力气明显不够。
再往深了说,社保这块底盘太薄。按刘元春的测算,国内社保支出占GDP的比重在三个点上下浮动,北欧一些高福利国家能干到三成,中间差着整整一个数量级。
上有老下有小,看病、上学、养老三件事压着,多数人只能选择先把钱攥紧。收入差距也没有明显收窄。
全国居民收入基尼系数常年在0.46到0.47这个区间徘徊,超过0.4这条国际警戒线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看统计报表,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过了四万三千元,同比涨了五个点,数字挺漂亮。

可中位数只有三万六千出头,折算下来,一半以上的人月收入就三千多。平均数被高收入群体拉高,中间那道差距,实实在在。再叠上一层房子的账。这几年楼市降温,很多家庭最大一笔资产的账面在缩水,月供却是雷打不动的。
财富感一弱,人对未来收入的预期就跟着打折。人民银行做的城镇储户调查里,倾向"多存钱"的居民占了六成多,愿意"多花钱"的只有两成出头。
捂紧钱包不是道德问题,是安全感的问题。于是就有了一个乍看矛盾的场面:收入还在涨,存钱的人反而更多了。
西方居民敢超前消费,底气来自社保兜底;国内居民不敢,也不是舍不得,是心里那本账不敢乱翻。回头再看企业那多拿的一份,它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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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大部分被送进了扩产、上设备、建新线这些环节。生产力越来越大,工资单上的数字却常年安静。
这就出现了刘元春讲的那种闭环——钱在生产端不停转圈,很难流回到餐桌和商场。他给过一个粗略的估算:2020年到2024年,国内一年的消费缺口大约在两万九千亿上下,平摊到十四亿人身上,等于每人每年少花两千块,五年下来累计十三万亿。
货架越来越满,能把货搬回家的人却没跟上。一些占据行业上游位置的国有企业,利润相当可观,但真正回补到民生和公共服务里的比例,还有很大提升余地。
哪怕拿出一小块反哺社保和保障房,家庭端的消费底气就能明显不同。好在从政策层面看,风向已经在变。

今年国务院批复了首份专门为消费编制的五年规划,商务部等七部门跟着出台了推动商品消费扩容升级的实施意见,把绿色、智能、健康三个方向立了起来,目标是到2030年社零总额向六十万亿迈进。
更值得注意的是"城乡居民增收计划"被摆到了台面上,两千五百亿特别国债支持以旧换新,另有一千亿专项资金投向消费领域。国家发改委新设了就业收入分配和消费司,把增收、就业、消费捏到一个部门来统筹。
财政部也表态要深化收入分配改革,靠税收和转移支付把民生的网织密。发券式的短打,正在让位给制度性的长期安排。
刘元春反复讲一句话:提振消费不靠一时刺激,靠深层次改革。政府的钱袋子要从铺摊子转向兜民生,社保要更实,保障房要跟上,让房贷不再挤压日常那点消费的余地。

经济学家蔡昉也持类似判断,认为稳消费的关键在于把居民收入占比抬上来。从三成八到四成,国内居民消费率这几年在慢慢往上走,"十五五"期间还有继续抬升的空间。
追上全球五成六的均值不容易,但方向已经明朗。蛋糕做大决定经济能走多远,蛋糕分好决定日子过得多稳。
收入分配改革改的不是账面上的几个数字,是财富流向哪里、民生托底有多厚。等真正的红利落进普通家庭的兜里,那些一直不敢花的钱,自然会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