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2026年9月20日,英国《金融时报》捅出一条消息:沙特央行已经退出了中国主导的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项目——mBridge。
消息一出,不少解读直接往“沙特倒向美国”“去美元化受挫”的方向跑。但我把时间线摆出来之后发现,这个判断站不住脚。
沙特加入mBridge( 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是2024年6月,身份是“正式参与方”。它参与的是一个叫“最小可行产品”的测试阶段。

2025年5月13日,沙特完成了概念验证,然后按原计划结束了参与。沙特央行自己的说法是“原定计划的自然结束”。
这不是2026年突然做出的战略转向,而是一次已经结束的技术试验,直到现在才被公之于众。
mBridge的“毕业典礼”,被读成了“分手现场”
更关键的一个背景是:mBridge的发起方之一——国际清算银行,早在2024年10月就已经把这个项目“移交”给了参与的各国央行。
时任BIS( 国际清算银行)总经理卡斯滕斯当时说得很清楚:“这个项目已经足够成功,以至于我们可以宣布项目可从BIS毕业。
”BIS自己先“毕业”了,沙特作为参与测试的一员,完成测试后离开,逻辑上并不突兀。

mBridge全称“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2021年由国际清算银行香港创新中心联合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香港金管局、泰国央行和阿联酋央行共同发起。
目标是让各国央行和商业银行直接用各自央行的数字货币进行跨境支付和结算,绕开传统的代理行网络。
沙特与mBridge的接触始于2023年,当时以观察员身份加入;2024年6月转为正式参与方,参与“最小可行产品”测试阶段。

概念验证完成后,沙特不再继续推进后续工作,这符合其从一开始就设定的探索性、非运营性参与框架。
一位知情人士对《金融时报》的表述也印证了这一点:沙特虽然不再以公开身份活跃参与mBridge,但仍以更低调的方式与项目保持接触,“从中得出更广泛的地缘政治结论是不准确的”。
在我看来,把这件事解读成“沙特抛弃人民币”,是把一个技术测试的收尾,硬套上了地缘政治的剧本。

数字人民币在mBridge里占96%,但真正在铺的是另一张网
那人民币在这个平台上到底占多大份量?
根据经济参考报2026年7月的数据,截至2025年末,mBridge累计处理跨境支付业务4868笔,累计交易金额折合人民币约4778亿元。
其中数字人民币在各币种交易额中占比约96%,稳居全球央行数字货币试点领跑地位。
这个占比说明一件事:mBridge在实操层面,就是一个以数字人民币为主的跨境结算试验场。

沙特在里面完成测试后退出,不等于沙特停止了与中国的金融合作。
中沙之间2023年11月签署的双边本币互换协议,规模是500亿元人民币/260亿沙特里亚尔,协议有效期三年,目前仍在有效期内。
沙特央行也并未因此放弃央行数字货币研究,其“2030愿景”中仍包含支付系统现代化的目标。

而更值得关注的是另一张网——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
2026年9月8日,在厦门举办的第二届CIPS跨境银企合作专场活动上,11家外资银行签约成为CIPS直接参与者,首次覆盖卢旺达、土耳其、乌兹别克斯坦等国家。
截至目前,CIPS参与者已遍布133个国家和地区,业务覆盖192个国家和地区的近5300家法人银行机构。

CIPS和mBridge的区别在于:mBridge是“试验田”,CIPS是“主渠道”。试验田少了一个参与者,主渠道还在持续扩容。
我认为,把沙特退出mBridge解读为“人民币受挫”,是把试验田的收尾当成了主渠道的塌方。
mBridge从设计之初就是一个多边技术测试平台,参与方完成概念验证后按计划退出,本来就是项目设计的正常流程。

真正衡量人民币跨境使用广度的,是CIPS那条持续扩容的主渠道。
一个测试项目的参与名单变化,远不足以撼动一条已经连接133个国家和地区的主渠道。
52.9%和2.88%:人民币在两个“池子”里的真实位置
mBridge这件事之所以被放大,是因为它触碰了一个敏感话题:人民币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这里需要看清楚两个容易被混淆的数据。
第一个数字:2026年上半年,人民币在中国跨境收支中的比重达到了52.9%,较2025年全年提高1.3个百分点。

这个数字意味着,在中国自己的对外经济往来中,人民币已经是第一大结算货币。
第二个数字: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数据,2026年一季度末,人民币占全球外汇储备的比重达2.88%,连续多个季度上升,创历史新高。
全球8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央行已将人民币纳入外汇储备。而美元在全球外储中的占比是57%左右。

52.9%和2.88%,这两个数字之间的落差,就是人民币国际化的真实处境。
在中国相关的贸易和投资中,人民币用得很多;在不涉及中国的第三方贸易和全球储备中,人民币的份额还很小。
有分析指出,SWIFT( 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的统计存在口径局限,它只统计成员机构之间的报文,而中国境内的人民币交易和通过CIPS完成的交易,都不在它的统计范围内。

所以人民币在全球支付中的实际存在感,比SWIFT数据显示的要高一些。
但即便考虑到这个因素,人民币在“非中国相关”贸易中的存在感,和美元、欧元相比仍然有本质差距。
回到沙特退出mBridge这件事。

沙特里亚尔自1986年以来一直与美元挂钩,汇率固定在1:3.75,这是沙特货币体系的底座。
沙特央行行长艾曼·赛亚里2026年2月还公开表示,美元联系汇率帮助维持了国内价格稳定。
沙特参与mBridge、签署中沙本币互换协议、对人民币结算石油“持开放态度”,这些都是事实。

但把“参与测试后退出”解读为“沙特在美元和人民币之间做出了选择”,是把一个多轨策略误读成了二选一。
我感觉,52.9%和2.88%之间的落差,恰恰说明人民币国际化还处在“两条腿走路”的阶段。
一条腿踩在中国相关的贸易和投资上,已经踩得很实;另一条腿踩在第三方贸易和全球储备上,还在摸索。

沙特退出mBridge这件事,放在这个框架里看,不过是一个多轨策略中的正常调整。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那条连接133个国家和地区的主渠道还在不在扩容——这才是人民币国际化真正的进度条。
沙特退出mBridge,是一次计划内的技术测试收尾,不是一场突然的战略转向。

人民币在中国自己的跨境收支中已经占到52.9%,但在全球储备中仍然只有2.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