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乍起,9月底的国际油品市场,却笼罩着一层令人不安的阴霾。中石油突然宣布取消原定10月发往海外的一批汽油和航空煤油船货,这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亚洲燃油圈层层涟漪。更令人吃惊的是,紧随其后,国内炼厂也传出暂停成品油出口的动向,香港、澳门除外。平日里,这些油品一船船地运往世界各地,买家们按照合同期盼着货物到港,如今却突如其来的停摆,整个市场都陷入了重新评估库存的混乱之中。
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这只是一个短暂的调整?答案显然并非如此。10月前后,路透社援引知情人士的消息,证实中国炼厂暂停向港澳以外地区出口汽油、柴油和航煤,恢复时间更是笼罩在迷雾之中,要看国内库存是否充裕,炼厂的开工情况。中石油和浙江石化的行动,不仅仅是临时的调整,更是将国内油罐的储存需求置于外销合同之上,一个明确而坚定的信号。 数据是最好的诠释。Kpler的库存测算显示,中国商业柴油库存比战前水平低了近两千万桶,汽油库存更是少了九百万桶。柴油的日耗量高达四百万桶,两千万桶的缺口意味着全国可能面临着近半周的供应危机!汽油的九百万桶缺口,在国庆黄金周自驾、客运、物流以及机场加油需求激增的情况下,更是难以忽视。 市场反应迅速而强烈。亚洲柴油裂解价差飙升至75美元/桶的一周高位,10月对11月的柴油价差也创下两周新高。汽油的涨幅更为惊人,亚洲汽油对布伦特的裂解价一度达到50.53美元/桶,创下历史纪录,基准汽油价格也攀升至当年3月以来的高位。这其中的原因,专家们归结为两个主要因素:区域炼厂的故障以及中国出口的意外中断。 新加坡作为亚洲重要的燃料中心,率先感受到了这轮风波带来的冲击。截至9月30日当周,新加坡轻馏分库存,包括石脑油和汽油,已降至近五年的最低水平。同期,新加坡汽油进口量约为18.7万吨,其中近八万吨来自中国,另有四万多吨来自韩国。然而,出口量却高达67.2万吨,主要销往澳大利亚和印度尼西亚。中国货源的突然中断,让新加坡不得不转向韩国、印度和中东寻找替代品,现货价格也随之水涨船高。 澳大利亚的困境,并非仅仅是明天没油,而是意味着进口价格的上涨。在亚洲汽油裂差居高不下的背景下,澳洲进口商将不得不以更高的成本重新协商船期,加油站的批发价、航空公司航煤的采购价也将不可避免地上涨。航煤方面,中国暂停出口的影响同样深远。原本依赖中国华东、华南装船的东南亚和南太平洋航线,现在不得不改往韩国、印度和中东,这意味着运距和保险成本的增加。 这场危机并非亚洲独有,俄罗斯也在同步收紧供应。俄罗斯政府将柴油、船用燃油和瓦斯油的直接出口禁令延长至10月31日,这背后是乌克兰无人机持续打击俄罗斯炼厂,导致部分装置减产甚至停摆,加上国内秋收用油需求的挤占。美国能源部长甚至公开表示,全球失去了中东和中国的部分柴油出口,特朗普政府要求德国和法国动用紧急柴油储备以平抑价格。这清晰地表明,欧美国家也高度关注柴油的供应问题。中东的供应情况也充满着不确定性。虽然沙特阿拉伯恢复了延布港原油装载,重启了东西管线,伊拉克也在霍尔木兹海峡外进行了船对船的转运,显示出海湾地区出口的局部恢复,但胡塞武装对沙特阿美设施的袭击以及霍尔木兹海峡油轮被不明物体击中的事件,依然令人担忧。原油能够装船,并不意味着柴油、汽油和航煤的供应能够立即得到保障,因为炼厂开工、保险、船期以及战争险费率等环节都存在着制约。 在众多国家中,印度无疑是补足缺口最有潜力的地区之一。拥有23座炼厂,日加工能力高达560万桶,预计到2025年,柴油、汽油和航煤的合计出口量将达到四千七百万吨,高于中国。然而,弥补中国缺口并非易事。印度自身也需要从中东进口原油,而中东地区的动荡可能会影响原料的供应和加工节奏。此外,印度国营Mangalore炼厂因装置起火而取消了三笔现货出口招标,韩国部分炼厂也存在汽油装置问题。在区域缺货的情况下,印度虽然能够增加供应,但现货速度和合同稳定性仍然无法与中国过去那种随库存释放的灵活调整相提并论。 孟加拉国的受影响更为具体。市场消息显示,其成品油进口的三分之一以上来自中石油系贸易商Unipec等,一旦暂停消息确认,孟方官员表示将不得不转而招标,运费也将按照印度洋航线重新计算。菲律宾和印尼的情况也类似,平时从中国华南和山东地区采购现货汽柴油,如今必须与其他亚洲买家争夺韩国和中东的船货。 回顾过去,3月因中东原油扰动而限制出口,7月有所放宽,而现在又再次收紧,这清楚地表明审批已经演变成一种看库存给额度的策略。国庆黄金周的七天假期,自驾、航班和物流需求达到高峰,如果炼厂继续向海外出口,国内商业库存将会进一步下降。因此,暂停出口,优先留住国内的柴油、汽油和航煤,等待10月7日假期结束后,再根据库存和开工情况重新决定,显得更为合理。 在当前市场环境下,亚洲燃料供应已经非常有限。如果美国再次限制柴油出口,亚洲和中东地区的竞争将会更加激烈。市场正在用价格说话:柴油约为75美元/桶,汽油为50.53美元/桶,这些数字真实地反映出谁手里有现货,谁就拥有议价权。 港澳方向的供应依然得到优先保障,华南地区到香港和澳门的成品油安排不变。其他地区的买家,如果10月的船期没有提前锁定,只能等待国内的审批或寻找替代供应商。中石油和浙江石化的行动,已经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号:贸易商现在将根据国内库存回补而非价格足够高就卖的原则,重新评估中国油源的价值。